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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孤独》与魔幻现实主义之外的,几句马尔克斯

admin1232022-06-24 15:19:34社科心里4来源:句子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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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5年,纳博科夫老师出了《洛丽塔》,在英国被人当色情小说卖。幸好格雷厄姆·格林先生慧眼识珠,把这小说奉为经典(我一直揣测格大人怎么看到这书的,莫非也有明末士子看禁书之好),和英国诸大拿拍砖,遂奠定其名。纳老师后来写了个正经的后记,字字带血——一个人如果父亲被枪杀、在欧洲混迹多年教网球、在美国当老师当到55岁都不能辞职去捉蝴蝶,肯定会带点愤气。纳老师说了,英语不过是二等语言(大意),自己使俄文写的才好。但是,世界还是惦记他的英文小说《洛》和《微暗的火》,至于《防守》、《天赋》(个人至爱)等等俄文文本,总被搞到等而下之。

  类似的事儿,马尔克斯写过一八卦。博尔赫斯大人因为和皮诺切特握手时说了句冷嘲,被瑞典评委们怀疑他偏爱独裁者,于是自动解除诺奖资格。前面说的格林大人也没得诺奖,马老师去问他,格大人严肃的说:“因为他们觉得我不是个严肃的小说家。”

  类似的例子,马老师自己终于也吃了点亏了。高中时语文课本就说马老师以《百年孤独》获奖,魔幻现实主义云云。估计马老师走哪都得被问几句《百年孤独》,就像范晓萱钻走穴,必被勒令唱《健康歌》似的。其实是这样的,1954年海明威出《老人与海》,然后诺奖;1981年马老师出《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然后诺奖。如果您说《老人与海》是诺奖的理由(我听许多人这么说了),那《凶杀案》岂非也该同样对待?马老师自己说他很爱《凶杀案》,而《百年孤独》嘛,“我从没读过那东西的校样。”

  我想说的是,和纳老师之于《洛丽塔》、博老师之于那一握手一样,马老师其实也被《百年孤独》和“魔幻现实主义”这两样贴了标签。以我极少的个人体验来说,如果我做了一系列冷盘热炒,而客人只盯着那一锅汤死喝,然后到处夸我是好煲汤师傅,我也会觉得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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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越爱情的永恒之死》,浙江文艺社2001年出的,收他38岁出《百年孤独》前18个短篇。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如果您不知道,请直接闪篇尾注明),和马老师大多数小说一样,这本书貌似印了一版就没了。我手头的一本是从某地铁书店里虎口拔牙而得。因此,写这书的段子很可能有馋人之嫌……

  每个短篇聊几句了。

  《超越爱情的永恒之死》,开头就是马式句:“自参议院奥内希莫·桑切斯遇到了他的梦中女郎之后,总共又活了半年零十一天。”某垂死参议院去某小镇搞竞选,对自己产生厌恶情绪,爱上某姑娘后被该姑娘老爸要挟以权谋私一下的段子。这小说约略有了后来许多文本的迹象:小镇、简洁叙述、意象纷呈、提前说知了主角的死亡前景、玫瑰花、诗歌式的语言、对政治的讽喻。麻雀虽小,五脏具全。

  拐一句弯,说说马老师的师承。他18岁时在某阁楼读罢《变形记》,激动得爆粗口,回忆起其奶奶讲童话的调子来。秘诀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绝无迟疑的叙述一个事物——《变形记》的开头,大家都知道,“格里高里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甲虫”,没有任何解释、惊异——这成了他后来许多小说的即定模式。你很少看到他小说里的人对那些怪异事物震惊,每个人的脑子里貌似都装了许多神怪幻影。另一点,他钟爱福克纳(去上过坟)和海明威(在巴黎朝人喊过话)。在我看来,马老品位非凡:福克纳和海明威,前者可能是20世纪使英文的先生里长篇结构最伟大的变革者、最善于用长句、制造精神世界的人,而后者可能是20世纪最简洁、短篇最杰出的、最善于剪裁的人物之一(在我的阅读范围内,也许只有巴别尔、卡佛差可比拟)。

  《“弗尔佩斯夫人幸福的夏天”》,俩少年笔触,海明威式的冰山写法,旁观某男杀死某女家庭老师的故事。说是海明威不很确切,因为除了用一些细笔隐写情节有些海明威外,孩子式的语调让我想起卡尔维诺《树上的男爵》,或者福克纳小说里常见的白痴小孩(当然没那么笨……)。又是意象斑斓的死亡结尾。不提。

  《布拉加曼,一个优秀的奇迹推销员》,魔幻出现了,色彩缤纷、意象飞扬,完全是一个神怪世界,无限扭曲的死亡、时间,各种悖论层出不穷。布拉加曼先生已有了后来《百年孤独》里那著名的卖冰吉普塞人的影子,无数幻影飞舞的弄蛇者。结尾是典型的马尔克斯式:“我”把此人弄死埋进棺材,然后静听腐烂的棺材里的哭声。

  《没人为之写信的上校》,据说是老马最爱的小说,九易其稿,在巴黎写得差点冻死。坦率的说,一点都不魔幻。刻板扎实,一步一个脚印的叙述。似乎没有任何一点细节特别着力,福楼拜如果读到一定大加赞美“好克制啊”。某上校死了儿子、苦等抚恤金二十年、期盼一只鸡养大了可以去斗、举债度日的苦楚,好在绝望与希望间永远一线明亮在阴云里伏着。单从文本控制来说,功力非凡。

  《疯狂时期的大海》,如果需要有一个《百年孤独》的缩写本,我选这个。小镇上的人闻见海有玫瑰花香,某老太太死去被抛尸于海洋,许多商贩、富豪闻风而至,某富豪最后用财力莫名其妙的(当寓言看很好)统治了这个镇,后来,主角某无聊男和富豪潜水,发现死去的老太太和其他死者在海底宫殿,恢复年轻的模样,犹如躺在水晶里。海洋不复有玫瑰花香,众人离去。

  这个小说里已经出现了《百年孤独》里的许多因素,被商业、外来者改变的小镇,死者的预言,以及一个老马后来用过的情节:某个被要求和100个男人排队做爱的妓女,与一个客人聊天,并且一起挤床单。这一情节在《纯真的埃伦蒂拉及其祖母》里又出现了一次。

  大致说到这里,其实很容易发现,马老其实也有将许多曾用过的意象、情节加以延伸,在此后的大制作里堆垒的习惯。类似的,村上春树《萤》后来拉成了《挪威森林》,《拧发条鸟》拉成了《奇鸟行状录》;福克纳的某短篇扯成了《喧哗与骚动》,之类。

  以下几篇,《兰彼罗的眼睛》、《“魔幻”舰的最后一次航行》、《在猫身上转世的爱娃》、《三个梦游患者的痛苦》之类,私人看来都有些一样。拉美式的梦境、转世、记忆的旋转悖论。博尔赫斯、科塔萨尔都有过类似的,不多提。

  关于魔幻现实主义这个词,如今仿佛成了马老的独家专利。其实个人以为,不提吴承恩大人和果戈理大人(《鼻子》还是《涅瓦大街》?还有《扫烟囱的魔鬼》?),单一个布尔加科夫那几部神神鬼鬼的东西,就更魔幻现实主义一些。至如昆德拉,都有《笑忘书》中布拉格上空人群飞舞齐唱共产歌这种漂亮段子。魔幻现实主义这词其实一如贴在乔伊斯身上的意识流似的,有些喧宾夺主。别的不说,拉美科塔萨尔、博尔赫斯、阿斯图里亚斯那些个,也常搞些这类勾当吧?只是博大师的魔幻常引导向死亡、记忆、符号、更深的宇宙这些玄学的东西而已。

  《普通的一天》,《六点钟来的女人》。如果你不看作者,很容易以为是海明威的作品。《普通的一天》,一位镇长来找一位医生拔牙,言谈间对白典型的冰山写法,暗示医生和镇的军事独裁者镇长之间恩怨纠结似乎已久,却又不甚分明。《六点钟来的女人》,暗写某姑娘杀人后明里暗里要求某暗恋她的店主向警方谎报时间做伪证,类似于海明威《杀手》的对白。

  《与镜子的对白》、《死亡三叹》、《死亡狂想曲》,看标题可知是梦境镜子死亡纠结的小说,不提。

  《有人弄乱了玫瑰花》是写死者章节中至美的一篇。至今不是很能确定第一人称叙述者是不是死者的鬼魂。(不懂原文的苦楚)似乎摸棱两可。读这个很容易让人想起《霍乱时期的爱情》里那句“医生在半空中意识到自己死了。”

  《石绗鸟之夜》,对《变形记》致敬的作品?

  《纳博,一个让天使等待的黑人》,个人没什么心得。《伊莎佩尔在马贡多看雨时的独白》,马贡多,连绵不停多年的雨季,好了,《百年孤独》粉应该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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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补白。

  穆尔老师写《乌托邦》是为了讲道理,此后的年代,小说家们,无论是巴尔扎克老师还是福楼拜老师,都以模拟还原现实为己任。乔伊斯大人《尤利西斯》与其说是描写,不如说是还原了一个世界,即都柏林。福克纳以十多个长篇构筑的约克纳帕塔法县体系,大概是最伟大的虚构体系了。在这点上,马老师是师承于他,搞了一个马贡多镇。包括《凶杀案》里,即便故事情节一点都不魔幻,还是发生在一个封闭得富有马尔克斯特色的镇上。

  马老师对于爱情、死亡的执着爱好,《霍乱时期的爱情》达到极致。多提一句的是,他对玫瑰花也似乎变态热爱。《有人弄乱了玫瑰花》《纸做的玫瑰花》,随便就能挑出他以玫瑰为题的小说。《超越爱情的永恒之死》里最重要的道具是朵穿越沙漠的玫瑰,小镇叫做总督的玫瑰园。

  马老师貌似开过个书单,除了他评价甚高的《战争与和平》外,他很推荐大家读读《基督山伯爵》和西班牙文诗歌集。显然的,在他看来,《基》是纯粹讲故事的小说里情节搭建、推进最完美的一个小说了。(我也这么觉得)。

  PS:“众所周知的原因”:以下听朋友说的。

  据云某年马老师来中国玩儿,我朝当家的某管理作家的机构考虑到此人反我国北方某大国(未解体),下令不许接待;马老师在中国三天无人理会,又在书摊看到无数自己的盗版书,大怒。发誓有生之年不给中文版权。

《百年孤独》与魔幻现实主义之外的,几句马尔克斯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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